中国古代在室内熏香的习俗最迟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燃香的器具名叫熏炉。到了汉代,熏炉在贵族的起居生活中扮演着越发重要的作用。当时熏炉所燃之香最初是一种草本植物叫茅香。茅香不太难得,其中虽含有香豆素,但香气不甚浓郁。燃烧这茅香的熏炉在广东广州、湖南长沙等地西汉早期墓中出土了不少,中原地区则出现得相对晚一些,反映出熏香的风气是自南向北逐渐推进的。茅香是草本植物,干燥后本身就可燃烧。早期的熏炉多为豆形熏炉,炉身较浅,炉盖较平。为了使茅香充分熏烧,往往在炉身下部或底部镂有进气孔,而在炉盖上镂有出烟孔,空气自进气孔进人炉内,香烟则从烟孔散出弥漫室中。后来,汉朝从今天的苏门答腊岛南海岸进口了高级香料龙脑。龙脑是从龙脑树的木材中蒸馏出来的白色晶体,又名冰片。

在古代,龙脑树只生长在自赤道至北纬5度的地区,如加里曼丹、马来半岛、苏门答腊等地近海的密林中。此物于西汉时在广州巳非罕见之物。西汉张骞通西域后,还从西方输人了苏合香。苏合香是小亚细亚、叙利亚等地所产的一种金缕梅科植物的树脂,也用于燃香。龙脑、苏合等香的熏烧法与茅香的熏烧法有所不同,其为树脂类香料,须置于其他燃料上熏烧。因此熏烧树脂类香料的熏炉形制则有所不同。这种熏炉的炉身要作得深些,以便在下部盛炭火,树脂类香料放在炭火顶上,使之徐徐发烟。为防止炭火太旺,汉代巳将炉身下部的进气孔缩成很窄的隙缝,甚至往往作成封闭的,同时将炉盖增高,在盖上镂出稀疏的小孔,通过小孔的气流挟带熏炉上层的香烟飘散;而炉腹下部的炭火层,由于通风不畅,所以只保持着缓慢的阴燃状态,正适合树脂类香料发烟的需要。与这种香料相迠应,熏炉为炉盖呈圆锥形、盖面铸出山峦的博山炉。

汉代豆形熏炉佳作不多,博山炉则是佳作纷呈、溢彩流光。1968年河北满城西汉刘胜墓出土的错金铜博山炉就是其中极为精美华贵的一件。这件熏炉,通高26厘米,由炉座、炉盘和炉盖组成,通体错金丝。炉座圈足错金,作卷云纹。座把透雕,作三龙腾出波涛翻滚的水面以头托炉盘状。炉盘错金作流云纹,线条极为活泼流畅。炉盖上部和炉盖铸出高低起伏、挺拔峻峭的山峦多层。山峦间神兽出没,虎豹奔走,小猴蹲踞在高层峦峰或骑在兽身上,猎人肩扛弓弩巡猎山间或正在追逐逃窜的野猪,儿株小树点缀其间,刻画了一幅秀丽的自然山景和生动的狩猎场面!而且在细部又加错金勾勒渲染,使塑造的景色更觉生意盎然。

《西京杂记》记载,在西汉首都长安,有个能工巧匠叫丁缓,擅长铸造九层博山香炉,上面镂刻奇禽怪兽,穷其工巧。这件错金博山炉,通体错金,纹饰自然流畅,线条有粗细之分,细者犹如毫发;出烟孔利用山峦重叠之势,多开在隐蔽处,平视之不见孔隙,熏香时却升起袅袅烟篆,正是反映了汉代能工巧匠的高度智慧和杰出的艺术创造才能。

另一件极负盛名的汉代博山炉是1981年在陕西兴平茂陵一号无名冢出土的鎏金鎏银竹节铜博山炉。此熏炉通高58厘米,由底座、炉柄、炉盘和炉盖FI部分组成。底座作圈足形,座上透雕两条蟠龙,翘首张口,龙身满饰鎏金细纹鳞甲,仅眼、须、爪鎏银。竹节形炉柄出人意料的出自底座两条蟠龙的口中,分五节,节上刻出竹叶枝杈。炉柄上端又铸出三条蟠龙,龙身鎏金,爪鎏银,线条活泼流畅,形象生动。三条蟠龙头顶炉盘,盘腹下部有十组三角形,内雕饰蟠龙纹。这十组蟠龙纹,底色鎏银,龙身鎏金。盘腹中部突出鎏银带一圈,上部浮雕四条金龙,龙首回望,龙身从波涛中腾出。炉盘口沿有鎏银宽带纹一圈。炉盖透雕多层山密,云雾缭绕,加以金银勾勒,宛如一幅秀丽的山景。炉盖口外侧和底座圈足外侧有铭刻,知此器为宫内所造,原为未央宫物,后归阳信家,当时称作“金黄涂竹节熏卢”。这件只有皇室贵胄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器形罕见,全器纹饰多鎏金银,华美异常,堪称中国古代雕塑艺术和制造工艺中的一件瑰宝。

根据文献记载,魏晋时期,皇室贵胄中铜博山香炉沿用不衰。据《晋东宫旧事》,太子初拜,“有铜博山香炉一枚”;太子纳妃,“有银涂博山连盘三升香炉二”。但至今我们还没有在晋墓的发掘中,获得过精美的铜博山香炉,因此还很难说他们与汉代的铜博山香炉在形制上有什么区别。不过,西晋是中国青瓷发展史上的重要时期,最为突出的就是它们的造型艺术,大大改变了汉代以来陶瓷大部分都是简单的罐、壶、碗等造型单调的局面。1953年考古工作者发掘了位于江苏宜兴的周处墓,出土青瓷器30多种,较完整的有42件。它们的造型成熟,胎釉细腻精致,经科学分析和在宜兴发现的西晋青瓷窑址中出土的瓷片成分相同,说明早在1700年前,江苏宜兴是当时青瓷生产的重要基地。青瓷香熏就是周处墓青瓷器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件。这件香熏通高19.5厘米,浅灰色胎,浅绿色釉,由炉盘和炉身两部分组成。炉盘盘口折沿,浅腹,平底,下承三熊足。炉身亦下承三熊足,腹部呈球形,中腰以上透雕三角形烟孔,底部开一出灰的扁圆孔,顶钮立一凤鸟,双翅展开,作飞翔状。周处墓出土的这件青瓷香熏,展示了当时青瓷的发展水平和熏炉的样式。除这类熏炉外,1982年在江苏常熟石梅西晋墓中出土了一件随葬的青釉提梁香熏。这件香熏作敛口折沿钵式,口沿上置丁字形提梁,器身外施光润的青釉,腹体镂雕三层圆形熏孔。这些考古材料证明,西晋香炉不仅有铜质的,而且由于青瓷的发展,青瓷质熏炉也走人了贵族的生活中,并且器型也非常丰富。当时的士大夫阶层人士多用香熏在室内熏香或熏衣被,保持香气,来显示自己的高雅。这种风尚一直流行到南朝。

唐代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发展的极盛时期,各种工艺品的制作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一种被誉为“袖珍熏球”的熏香器皿,在当时使用较为广泛。1970年陕西西安何家村出土了一件石榴花结飞鸟纹银熏球。该球直径不过4.5厘米,却有着奇巧绝伦的设计。熏球由上下两个半球体组成,上下球体间有活扣可以开启。下半球体内有两个同心圆环和一枚盛放熏香的金盂,同心圆环之间与金盂之间,也以对称的活轴关连。外环与内壁铆接在一起。该器利用活轴与同心圆环造成的机械平衡,使球体无论怎样转动,焚香盂始终能够保持水平状态。这就是熏香不会撒出的关键。这说明近代用于航海的、航空中陀罗仪原理,唐代人就巳经掌握。这件熏球不仅设计奇巧,实用性强,而且本身还是一件小巧的工艺品。整个熏球采用满地花手法,球冠及球底均以八瓣团花为中心,绕以缠枝忍冬纹。缠枝花伸枝展瓣,圆转舒徐,盛开的荷花瓣侧又垂以丰硕的葡萄串,上下球体纹饰交错配置,对称中又显出变化。上半球体上围绕团花形成的弧形四边形的四角外,配以四鸟,它们或两两相对,或两两相背,回首展翅舒尾,飞翔于花结之间,柔美自然。下半球体上围绕团花形成的弧形四边形外,缠枝忍冬纹茂密丰满,与上半球体对称图案不同,其中两侧由缠枝上生出并蒂葡萄两串,另两侧双叶中生出重瓣花朵一枚。整个熏球锤击成型,花纹雕镂,巧致非凡,使器物显得玲珑剔透。类似的器物在陕西西安东南郊、陕西扶风法门寺都曾出土,说明这种熏香器皿在唐代是如何地被人们宝爱。

唐代以后,制作熏香器皿的材料日益广泛,不再仅仅局限于青铜器。1966年上海宝山顾林镇明朱守城夫妇墓出土了一件明代嘉定竹刻名家的竹刻香熏。该器呈竹筒形,两端有紫檀木制的盖和底。盖和底刻着蟠螭纹图案,内壁中心有一小孔,使用时插上点燃的线香,盖上盖,缕缕青烟就从香熏的镂空处散出,淸香扑鼻,可调剂室内的空气。当时皇族及达官贵人多在厅堂中安置花熏,将名贵的鲜花放置其中,使人只闻花香而不见花朵。这种花熏多以上等玉料、珐琅等精制而成,既是实用器,又是珍贵的艺术品。

了解到中国古代室内熏香用具的大致发展过程,你可能早巳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是否从中得到某种启迪,觉得现代的室内熏香用具,虽然造型上也是丰富多彩的,却缺少了古人的那种艺术的浪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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